在华晨被收归国有的视角下,仰融近一年来频繁的资本运作有十足的财产保全意味大幕深深,幕后人影晃动。
一个兵荒马乱中的逃难故事却被隔着大幕观看的人们错当成了一出春种秋收的平常戏。当大幕在300天后拉起时,惊愕的人们遗憾地发现:商人的狡黠及其多舛的命运在故事的高潮部分已经演绎结束,逃难的故事已经快近尾声了。
清算历史
2001年的冬天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仰融的资本举动却显示出:他已经警觉到猎手已经在周围的丛林中开始了行动,采桑织麻的田园诗生活已经走到了尽头。
华晨集团(600653)在2001年12月发布大股东股权变动公告。公告称,珠海华晨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和上海华晨实业公司作为深圳市君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与中国正通控股有限公司、宁波正运实业有限公司、沈阳金杯汽车工业有限公司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珠海华晨分别向正通控股、正运实业、金杯汽车工业出让所持有的君安投资的50%、25%、15%的股权;上海华晨向金杯汽车出让所持有的君安投资10%的股权。君安投资因此更名为深圳市正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舒畅。该公司持有华晨集团15·19%的股权。不久以后经过再次股权转让后,宁波正运从正通控股手中接过了50%的深圳正国股权,共持有深圳正国75%的股权从而成为华晨集团事实上的控制者。
对于这两次让人有些眼花缭乱的股权重组,当时市场的普遍看法是作为资本运作高手的仰融在清理自家田地,手段虽然复杂,可目的无非还是在于建构一个更能适应新的经济形势和监管环境的资本体系。即便如此,那时便有眼光毒辣的分析师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华晨集团的原实际控股股东珠海华晨和上海华晨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互关系和历史渊源,据掌握的资料看,上海华晨持有珠海华晨10%的股份,而珠海华晨的大股东却是“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根据1992年在纽约上市的华晨汽车(NYSE:CBA)的相关公告,这家基金会同时持有华晨汽车51%的股权。这家“神秘”的基金是当时为了海外上市的需要而建立的,成立时间是1992年5月,发起人是中国人民银行教育司、华晨、中国金融学院和华银信托投资集团四个单位。
从事件最新的发展来看,这家基金会的产权归属成了仰融和辽宁省争议的焦点,而辽宁省已经宣布接收华晨系资产的计划,也是从对这家基金会的接收开始。而仰融在2001年冬天的资本运作,其真实意图无非在于划清华晨集团与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之间的关系,达到“丢车保帅”的目的————先稳住华晨集团,因为华晨集团明确属于自己的,再去争取基金会名下更多的华晨系核心资产无疑是非常明智的。
今年6月初,在监管机构的信息披露压力下,已经更名为申华控股的华晨集团突然发出补充公告,称公司最大股东正国投资的实际控制人为台湾敏孚企业有限公司出资人秦荣华,11天后,一名来自正国投资的增补董事进了申华控股董事会。秦荣华就是掌控了华晨集团第一大股东正国投资75%股权的正运实业的法人代表。据了解,正运实业在宁波开发区注册,注册资本7500万人民币,其两大股东一是宁波保税区升荣机械有限公司(持股54·7%),一为宁波国雅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持股42·7%),其中升荣机械为台商独资企业,出资人就是秦荣华,持股100%,国雅公司的股东则为秦荣华(持股50%)和台湾敏孚(持股50%),但同时,秦荣华又是敏孚100%股权的出资人。
现在姑且不谈这位秦荣华先生与仰融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需要首先指出的是,在这次股权重组之后,除了作为上海上市公司的华晨集团本身之外,其母公司及其往上追溯到实际控制人的各级控制者的股权链条中,仰融和华晨的名字都从中永远地消失了。而在此前,华晨集团的控制人之一———中国正通的法人代表就是仰融。
把一个台湾商人放到产权争夺的台面上来,这究竟是一招什么棋?
变脸魔术
更换了家谱或许还不能让仰融感到放心,最后他把华晨集团的门脸也一并换了。
2001年3月18日,华晨集团经工商部门核准正式宣布公司名称将变更为“上海申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实业投资、兴办各类经济实体、国内商业(除专项审批规定)、附设各类分支机构,汽车(不含小轿车)及配件销售,项目投资、投资控股,资产重组、收购兼并及相关业务咨询。公司股票简称从2002年3月18日起由原来的“华晨集团”变更为“申华控股”。
“华晨集团并不生产中华轿车!”这是申华控股的一位管理人员当时告诉记者的,“与华晨相关的企业很多,而且不少是直接以‘华晨’冠名的。以至于很多华晨集团的股东打电话到公司来询问‘你们的中华轿车生产出来了吗’,为了避免混淆,方便投资者,华晨集团决定更名。”另据这位人士称,作为“沪市老八股”之一,申华实业的影响比较久远,手中握有上百万股公司股票的老股民并不在少数,当初从申华实业更名为华晨集团的讨论中,就出现过两派的论争。因此在这次更名时考虑到照顾老股民的心理,所以保留了“申华”的名称,但是公司的全称已经变更为“上海申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他特别强调,这次变更只是公司名称的变化,而公司的主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段记者在今年年初的真实记录如今显得多少有些荒谬和耐人玩味。在今天看来,当时的资本意图无非在于,如果华晨系不保,那么总不能来动这个与华晨系没有“丝毫关系“的申华控股了吧。
其后发生的一系列资本链条调整与这种思路一脉相承。更名后不久,仰融就通过二级市场,大张旗鼓地增持申华控股的股票,扬言并最终成为了申华控股的第一大个人股东。无奈当时正在下跌的股价并没有因为仰融的现身而出现大的反弹,反而令人不安的事情出现了,仰融之前一度是最大个人股东的原申华控股董事长瞿建国,在二季度短短3个月时间里,大幅减持了376万多股,股票持有比例迅速从0·687%减至0·22%。作为1999年仰融入主申华控股时的主要当事人,瞿建国对于事态发展的反映无疑显示出了某种预兆,毕竟对于接手自己接力棒的人,他对仰融事件的理解必然要比市场公众要深刻得多。
在家谱修改和门脸更换都完成以后,仰融做了一件更大的事情来廓清申华控股与华晨系的关联,那就是放弃金杯汽车(600609)。
这家身上有浓烈的沈阳市国有汽车企业气息的上市公司在今年4月发布了2001年年报,其中报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8亿巨亏。年报中还显示出,仰融的申华控股已经放弃了对金杯汽车的进一步投资。自从2000年年底,一汽集团决定退出金杯汽车之后,仰融就开始为接手其大部分股权而努力,因为这家上市公司持有着作为仰融资本运作核心的金杯客车制造公司的另外49%股权。在2001年,申华控股先是受让了沈阳市汽车工业股权投资公司持有的金杯汽车11·2%的法人股,接着又与沈阳市汽车工业资产经营公司签订了受让后者持有的金杯汽车17%的国有法人股的协议。当时华晨系计划对金杯汽车的总投资规模高达7·3亿元,并在协议签订后派出了一个豪华团队入主金杯汽车的董事会,华晨系的高层对外也宣称要与沈阳市在汽车产业上进一步扩大合作。而公告中称,在财政部审批一年却仍未批复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时刻,仰融选择了撤退。
熟悉华晨系内情的人此时都开始明白,作为仰融与辽宁省的主要纽带,这次金杯汽车合资的破裂已经预示了双方已经分道扬镳,结束了长达十年的友谊,从此以后彼此将形同陌路。
脐带遭割
仰融上述的系列资本运作表面上已经功德圆满,达到了自我保全的目的。但在其光鲜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个致命的缺陷,仰融深知这一点却无法将其根除,毫无疑问,作为这次产权纠葛另一方的辽宁省也必然知道这一点,并且选择了从这里开始动刀————这就是申华控股的生存状况完全依赖于对金杯客车的配件供应和整车销售,它尚未形成一种自我生长的能力。
今年9月初,申华控股(600653)公布重大事项公告称,今年4月18日,公司下属子公司上海五龙汽车零部件投资有限公司与沈阳金杯客车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了《汽车零部件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9月11日,金客公司向五龙公司发出了暂停执行采购协议的通知。据了解,协议所涉及的标的额高达每年15亿元人民币。
除了这个重大打击之外,还传来了金杯客车的销售公司正在北移的消息。而在今年年初,双方刚刚签定了每年40亿元人民币的整车销售协议。无疑,只要辽宁省在控制金杯客车之后采取完全抛弃申华控股的措施,申华控股的生存能力将再次遭受严峻考验。
然而正如仰融不愿轻易放弃华晨系的全部资产,正在采取法律和舆论攻势获取支持一样,辽宁省想要的,也决不仅仅是一个孤立的金杯客车,它想要的是与金杯客车相关联的整个上下游产业链资产。因为如果舍弃申华控股,重新建立一个金杯客车的销售网络的话,其成本和所包含的风险都是非常大的,何况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在多年处于“内部人控制”之后,华晨系各公司之间已经难以给出明确的产权界线了。
败走美国的仰融此时也不会坐视不理,除了以华博财务公司的名义向北京市高院提出与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的产权诉讼外,另一事件似乎也应该归入仰融主动防御的行列。10月10日,宁波正运通过宁波中院,以债务纠纷的名义冻结了仰融个人持有的申华控股股份。
在更换华晨汽车(1188.HK)的董事会成员后,辽宁省又通过百慕大高等法院阻止了仰融召开临时特别股东大会的企图,而在10月26日上午又传来消息,申华控股董事会在有多名董事缺席的情况下罢免了仰融的董事长职务,同时接受了两名董事的辞职申请,并且选举刚接替仰融成为华晨汽车董事长的吴小安担任申华控股的新董事长。
在产权的问题未能得到解决之时,华晨系各上市公司的控制权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移。现在最有讨论意义的事情是,这次产权纠葛事件是否能以完全符合法律程序的方式得以解决。无论这些资产是属于谁的,大多数的人们还是愿意看到其归属是由法院按照法律规范来加以确定,而不是其他任何特殊的方式。
在辛苦运作了300天之后,仰融的财产保全防线难道将就此崩溃吗?又一个寒冬,正在悄悄地走来。
后记:产权不清留下无穷后患
在与辽宁省政府的华晨争夺战中,核心当然是华晨资产的归属。仰融近日在接受访问时,曾首次披露华晨汽车在美国上市内幕。按照仰融的说法,“祸根”起于成立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时,华晨划给基金会的资产并没有签署正式的法律文件。而1993年,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曾正式发文,委托基金会代表国资局投资于华晨中国汽车控股有限公司,金额为1500万美元。根据这份文件,基金会的资产就是属于中国政府所有。在美国上市以后,仰融受到国家领导人接见时也曾表示,他是为国家赚钱的。
仰通过资本运作,构建起一个庞大的财富王国,仰由此也奠定了自己在中国资本市场上大师级的声誉和地位。仰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仰资本运作的华丽手法令人叹为观止。但仰过于复杂的操作安排,也为其今日之尴尬处境埋下了祸根。其最大祸根就是产权不清。尽管仰后来一再声称在自己资本运作的过程中,从未动用过国家一分一厘,但仰不能(或许不肯)解释自己最初的资金来源,同时仰在其资本运作的过程中屡“假国家之名”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仰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宣称,自己只是“代客理财”,代国家掌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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