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养殖棚暗藏10亿元虚开大案

相关专题：2016财务舞弊观察

作者 金琳 李祥林  蔡多鸿 郝旭东 周登恒

齐全的资料、工整的账面、真实的货物装卸照片等物流信息……面对如此“符合”税务机关管理要求和财务要求的企业，甘肃省武威市国税局通过对资金流和物流的检查，最终揭穿假象，税警联手，破获一起近10亿元虚开大案。

疑惑：

亿元产业“蜗居”郊区养殖棚？

今年4月26日，甘肃省武威市国税局接到上级下发的高风险企业检查任务，要求该局对5户从事皮毛加工、销售的企业开展税收检查。

该局迅速成立专案组，调取5户企业资料。初步查询发现，这5户企业中，4户从事皮革加工，1户从事皮毛购销，且其中4户企业注册和生产经营地址位于同一地址，办税人员也为同一人。

专案组又对5户企业申报数据做了汇总统计，发现从2014年8月~2016年3月，一年半的时间里，5户企业累计开票金额近4.6亿元，缴纳税款180万元，税负仅为0.39%。

考虑到5户企业关联度较高，企业人员之间往来可能比较密切，为了防止企业之间通风报信，专案组决定，当天下午统一对5户企业实施入户检查。检查人员发现，5户企业中生产规模较大的A、B、C三户企业都“蜗居”在郊区的2个养殖棚内。企业的生产区域隐蔽，在检查人员实地查看时，负责人出门迎接后迅速将门反锁，显得十分谨慎。

A、B、C三户企业主要从事牛皮加工销售，检查人员调取了其账簿资料，发现按照收购发票数据显示，3户企业一年多时间内竟然收购了60万张牛皮，整整是武威市统计部门发布的本地牛屠宰量的10倍。

产值近5亿元，收购牛皮数量是武威市年产量的10倍，如此大规模的产业，为何隐蔽在偏僻简陋的养殖棚内？

初查：

企业账务“规范”，资料“齐全”

实地查看后，专案组确认，疑点企业的确存在一定的生产设备和工人，但其生产能力有待核实。检查人员以C企业为样本，在互联网上查询了皮革鞣制加工的流程和配料，试图通过投入产出比测算其真实生产能力。但由于相关配比和生产周期难以掌握，所耗用水、电均无明确指标，专案组未能通过测算掌握企业真实产能。

更让检查人员困惑的是，由于皮毛购销、加工企业被甘肃省国税局确定为高风险行业，各管理分局对其管理严格，要求企业每个月报送购销合同、过磅单据、过路费票据复印件、承运人员相关资料和产能报表，甚至要求企业提供车辆运输前货物装卸的照片。在这样严格的管理要求下，5户企业几乎不受影响，均能按税务机关的要求报送各类资料。

为了摸清底细，检查人员再次梳理了企业货物运输、入库、生产和销售账面记录，以及账簿、凭证和货款支付等基础资料。然而，5户企业账务“规范”，并未发现明显问题。

缺失的产能数据、齐全的资料和工整的账面，显然，企业非常“熟悉”税务机关的管理方式和财务要求。

追踪：

资金流、货物流显现虚开真相

账面上无法看出涉税问题，专案组把注意力转向了企业的资金流。他们发现，5户企业的资金流动明显异常，银行对账单反映，企业资金进出较为频繁，同一笔资金在当天入账后即马上转出，几乎无银行存款或现金余额。

专案组整理5户企业的9个对公账户，结合虚开资金“时间跨度小、空间跨度大”的特点，初步筛查出27个疑点账户。根据疑点账户，专案组从银行方面获取了近20万条资金流信息。检查人员耗时1周，梳理海量资金流信息，终于使资金流向与受票企业区域的对应关系逐步明朗，资金回流至受票企业区域路线图完全确定。

在部分专案组人员对资金流实施追踪的同时，另一组人员围绕涉案企业收购业务和皮革销售展开调查。他们发现，A、B、C和D企业均为通过23个外地商贩收购原皮，收购资金直接支付给商贩，收购发票内的农户名称也为上述商贩。由于这些商贩不属于本地户籍人员，税务机关难以核实其业务真实性。

面对障碍，专案组再次调整思路。考虑到企业是在武威生产皮革，运输的起运地必须是武威，他们决定，对承运人开展调查。根据企业记录的承运人员信息，通过努力，专案组找到了部分承运司机。有的司机称，从未运输过皮革。有的司机称，虽然拉运过皮革，但仅仅是在厂区拉运皮革过磅，随后又将皮革卸在厂区，从未向外地运输。“事后，对方支付了800元的‘运费’。之所以印象这么深，是因为他们复印了我们的驾驶证等资料。在货物的装卸过程中，企业人员还拍过照片。”一位司机这样回忆。

与其他4户企业不同，E公司收购发票开具的对象为武威市农户。除了询问承运人，专案组还走访调查了能够联系到的农户，得到了“从未销售过牛羊皮”的答复。

至此，专案组初步查明，5户企业伪造购销合同，虚构物流信息和收购业务，其交易资金通过网银层层转账，回流至受票企业区域或异地，以蒙骗手段取得各类业务资料应付税务机关的管理和检查，涉嫌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和专用发票。

协作：

税警联手破获近10亿元虚开大案

6月2日，在案件脉络和线索较为明晰的情况下，武威市国税局提请武威市公安局提前介入。税警联手，查明5户企业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268份，涉及金额4.2亿元，税额7128.71万元，价税合计4.9亿元，发票流向13个省市82家企业；涉嫌虚开通用机打发票和增值税普通发票6013份，涉及金额5.03亿元。

9月14日，武威市国税局将5户企业涉嫌发票犯罪的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对涉案的马某、康某和郭某采取了边控措施，防止涉案人员出境，并冻结其资金185余万元。武威市国税局已向受票企业所在地税务机关发出105份《已证实虚开通知单》，最大限度地挽回国家经济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