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注协”的责任？

“业主联合会”　　王晋说，深圳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上市公司占全国的五分之一。　　这个数量是惊人的。然而，中天勤、华鹏等会计师事务所的接连“事发”，带给了股民更多的愤怒和疑问。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深圳市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常务副会长陈大本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现在，中注协取消了深圳五家会计师事务的证券审计资格，而具有证券审计资格的都是大会计师事务所。人们不禁要问，作为自律机制的地方注协深注协要不要负责任？”　　银广夏事件在媒体曝光后，中注协派人赴深圳查处，但真正负责对会计师进行日常监督约束是“深注协”。　　1995年，深注协由原深圳市注册会计师协会与深圳市社会审计协会联合建立，其理事会是会员大会的执行机构，理事会下设秘书处，负责协会的日常管理工作。现任理事会会长暂空缺，副会长朱祺珩，理事会现任政府委任理事是市税务局一名副局长，市财政局一名副局长，市审计局的代表空缺；理事共十五名。协会秘书处为本会理事会的执行机构，秘书长郑学定主持秘书处日常工作，全面负责秘书处组织、协调工作。　　深注协倡导的改制是怎么一回事情呢？目前在深注协享有副秘书长待遇的王晋说，采取了所谓的“合伙制”后，深圳业界的利润就集中在66家注册会计师事务所250位合伙人的手里，而其他1100多名注册会计师全没有股份。王晋认为，这是最大的问题，“在深圳，注册会计师是被雇佣的，而在国外却是独立的。在深圳要成为执业人员首先要被人聘用，要有聘用证，这样就丧失了其独立地位，老板要他在审计书上签同意书，他就得签。”　　相比较而言，王晋说，香港600万人口，有注册会计师3000人，事务所有1100多家，70％是单个人做东主的事务所，30％是合伙事务所；而深圳700万人口，实际意义上独立的注册会计师只有250人。”　　深圳会计审计业推行改制的不少思路都出自于陈大本。他说：“我是深圳会计业改制的策划者，主要的思路都出自于我。当初的改制是走在全国前面的，但近几年来，深注协的所作所为，与改革的初衷相违背了。”他说，“注协最重要的权力机构是理事会，在香港相当于会计师公会理事会。但香港是会员自由提名，深注协全变了，理事由深注协秘书长领导下的秘书处提名，再经深圳财政局党组批准。”　　陈大本说，“深注协的民选理事均为来自事务所合伙人，而不是普通的注册会计师。中天勤首席合伙人蒋贤山就曾是深注协理事，而且还是理事会惩戒委员会成员之一。”　　自称因为“乱说话”而遭受安全威胁的王晋气愤地说，“深注协秘书处下设置的部门中，注册部、检查部、专业技术部、行政部和待建的道德部都不设部主任，所有大权几乎都由秘书长掌握，解释权都在他一人。”　　王晋说，作为社会团体，在法律意义上深注协是民办的，但它现在变得“充满了衙门味”。　　“深注协就是一个小业主联合会。”深注协理事会副会长朱祺珩曾如此说。　　“深注协一些理事是事务所老板，它只会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怎么去进行自律？”陈大本说。　　另外，包括深注协在内各地注协收取会员费的方式也遭到微词。深知其中奥妙的王晋说，“深注协的财源滚滚，绝对富得流油。”深注协的会费包括团体部分和个人部分。个人部分尚属固定费用，执业会员要交纳年费1000元，有证券业务资格者加收3000元，非执业会中交纳年费100元；而团体费用部分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固定的，如果会计师事务所有评估资格，每年交6万，如果有金融审计资格另交8万，如果有证券业务资格另交10万；还有一部分则直接与业务量挂钩，计算方法是：按事务所营业额的百分比缴纳团体会费。以深圳为例：中注协收1％，广东省注协收1％，深注协收1％。这其中，广东省还返回40％给深注协，深注协实际份额是1.4％。　　据了解，去年深圳注册会计师行业的业务收入是4个亿，按以上收费方式计算，深注协去年就收入上千万元。王晋透露，去年深注协的支出有900多万元。　　行业自律性监管机构以营业挂钩形式向会员收费，这恐怕又是市场经济体中绝无仅有的“中国特色”。王晋质疑道，像中天勤这样的事务所，一年的业务收入在6000万元以上，每年向深注协上交会员费就有80多万元，如果不是《财经》杂志揭露银广夏事件牵涉到中天勤，深注协是否会去查处这样一家有分量的会员呢？

“换届”是否“换骨”？　　“深注协是集立法、司法、行政、专业团体和不用任何负责任的‘会计总公司’于一体的体制形式，全国没有一个协会有它这么大的权利。”在深圳特区报大大片附近的一个处所，接受本刊记者采访的王晋说。　　王晋说，“说它有立法权，《深圳会计事务所体制改变办法》是它制定的，替代了相关的国家条例；说它有司法权，对会计师事务所的监察处罚都是由它执行的；说它有行政权，会计师事务所的准入门槛由它操纵；专业团体是它在外界的面目；说它是不用负责的‘会计总公司’，因为民选理事都是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如何解决此一弊端呢？王晋认为，“就不能让注协有这么大的权力，它的权力要得到理性的回归。会计师事务所应该在政府职能部门注册，由国家来征收注册费用，还注协原民间团体的身份。他说，“注协可以拥有行业内部自律的监督权力，但对会计行业的监管应该是多层次的，政府的监管应该是最重要的一环。”　　曾挂职深注协理事会专业技术委员会委员的陈大本和王晋的看法异曲同工。　　陈大本质疑道：“深注协实行的是负责制、问责制、还是免责制？”他说，“现在，中注协取消了深圳五家会计师事务所的证券审计资格，而具有证券审计资格的都是大会计师事务所，对此，深注协该负什么责任？”　　陈大本质疑的第二个问题是，“深注协拥有最大权力的秘书长是终身制还是任期制？”他说，“秘书长在位置上一做就是十几年了，中天勤被撤销，华鹏被停业整顿，秘书长是否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大本质疑的第三个问题是，“中介组织不应该是盈利的，目前深注协对会计师事务所实行提成制，行业协会靠行业自身养活，它如何自律？而且，深注协领导成员实行高薪制，他们的薪水高得惊人。他们总是说，他们要是当事务所所长，一年年薪可以拿好几百万，但他们既然来行业协会工作，就不应该拿这么多钱。不谈薪水，关键是他们管好行业了没有？成了既得利益者，他们会去自断财路？”　　声称已经讨厌和深注协打交道的陈大本感叹，“深注协违背了改制的初衷，一切向钱看。”　　在深圳采访期间，深注协秘书长郑学定的手机始终关机；理事会副秘书长朱祺珩始终以在开会为由，拒绝回答记者的提问；而其他一些理事，始终保持了沉默。　　他们都忙于“换届”，“换届”之后，深注协会由此脱胎换骨吗？　　（本文得到《财经》杂志及该刊高级记者靳丽萍、《深圳商报》一位资深媒体人的帮助，特此感谢。）